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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沁鑫:重新体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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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沁鑫:重新体察生命

田沁鑫:重新体察生命

时间:2012年10月31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张 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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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沁鑫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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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青蛇》概念海报

  “1999年,我早期最重要的一部戏《生死场》就是在第一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上一炮打响的。14年后,希望这部《青蛇》是重新出发的新起点。”著名话剧导演田沁鑫在第14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委约作品签约仪式上表示。这部由中国国家话剧院、时尚传媒集团联合出品,第41届香港艺术节、第15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联合委约的话剧《青蛇》改编自香港女作家李碧华的知名小说。

  田沁鑫一贯以大胆、热烈的“力量”型作品面对观众,这来源于田沁鑫独有的“中性视角”,从改编萧红的《生死场》到搬演《赵氏孤儿》,从中国式的莎翁剧作《明》到改编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田沁鑫不断展示着她甚至远胜于很多男性导演的家国情怀与悲悯情怀。对于田沁鑫来说,《青蛇》不仅是一次再出发,还是一次对生命重新体察的过程。

  创作缘起 “红白玫瑰”促《青蛇》诞生

  早在5年前,李碧华便曾与田沁鑫进行过接洽,希望将她的小说《青蛇》搬上舞台,但当年的田沁鑫对此却并无太多兴致。“对于女性作为舞台剧的头号主角,我觉得我的把握和控制力要很强。女性在爱情戏里多是配角,以女性作为第一主角的戏剧作品不多。”田沁鑫说,“而《青蛇》中呈现的女性形象迥然不同,叛逆与端庄,明理与懵懂,情欲与控制。青、白两蛇妖,成色不一样,更像社会中对两种女性的评判,一种符合社会规范与审美,另一种行为作风有悖伦常,被人指摘。许仙是漂亮的‘俗人’一个,可谓务实派。而法海拥有信仰,他同时希望拥有至善的智慧,有一种执念。我为这种探讨带来的现代意义所着迷。剧中人物各自向自己眼中更高的境界奔忙,他们的生活虽是盘根错节,但他们各自的理想却是彼此独立,他们都孤独地坚持着自己的理想,这就是人生的苍凉吧。”在读解此番做话剧《青蛇》的意义时,田沁鑫这样说。

  田沁鑫认为自己的心理变化发生在2008年导演根据张爱玲作品改编的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之际。演出虽然大获成功,但田沁鑫发现,自己原以为这是一部女性视角的戏,但这部剧的内容其实讲述了男主人公佟振保的成长艰辛。田沁鑫却由此认识了剧中的“女人戏”。随后,她推出了时尚版《红玫瑰与白玫瑰》,让佟振保成为一个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女性形象。田沁鑫说,“排完时尚版‘红白玫瑰’之后,我意识到了戏剧中的女性人物,如何用不同性别的视角来‘观看’。作为女性导演,不可能一直用男性视角进行创作,我可以用我的性别感受写戏、做戏,我承认性别心理的不同导致的审美差异,所以,我要试着做一部女性作品。”让她这种想法得到强化的是2011年的英国之行。“在爱丁堡艺术节看了很多戏。发现国外的女性戏剧作品,题材鲜明,而且形式多样,女性的情感、情欲以及家庭观念和生活困境不断被提及。”在造访英伦之前,李碧华也又一次找到田沁鑫,与她商洽将《青蛇》搬上舞台。这种机缘,促使田沁鑫决定排演《青蛇》。

  跨国合作 女性视角打动英国艺术家

  在英国期间,田沁鑫一行人造访了苏格兰国家剧院,与其艺术总监维琪·费瑟斯通女士进行了交流。在最初的谈话里,他们并未想过与苏格兰国家剧院进行合作。但在访问期间,中国国家话剧院制作总监李东提出,如果能和他们有一次导演方面的合作,会令双方都从中受益。

  “按照当时的方案,我们可能会合作莎士比亚的作品,但这个事儿不太令我欣喜。因为让我去英国的剧院排一个英国剧作家的戏,还不能点燃我的创作欲。想来想去,我们大胆地提出与他们合作《青蛇》。”田沁鑫回忆说,“这个想法给我带来两大难题:一是怎样向英国艺术家讲述白蛇与青蛇的故事;二是英国一直以戏剧老大地位自居,怎样能真正实现这次国际合作?我第一次去谈的时候,效果不是很好。他们听不懂我讲的故事。在他们的认识观念里,有精灵,有妖怪和狼人,还有鬼魂,但是对一条蛇变成人,还在人间轰轰烈烈谈恋爱的故事,他们想不明白。第二次去谈话,我意识到他们或许能明白我在剧中所要呈现的女性视角和女性表达。”

  田沁鑫的第二次讲述格外成功,女性视角一下子激起了艺术总监维琪的兴趣,白蛇与青蛇两位女性在阻力下的爱情,变得分外耀眼。维琪听完故事后问田沁鑫:“在中国这个故事流传了多少年?”田沁鑫回答说:“600多年。”维琪接着问:那你们今天的年轻人还接受这个故事吗?”田沁鑫说:“接受,我们一直在用各种形式演绎这个故事。”维琪听到此突然感慨道:“你看中国的年轻人,现在还相信爱情,还喜欢人与妖的爱情故事。我们的青年恐怕不相信超越肉体之外的精神爱情了。”在这次对谈之后,田沁鑫一行人顺利地拿到了苏格兰国家剧院的合作函。

  创作团队 戏剧舞台上的“娘子军”

  从初次接触《青蛇》到下决心排演到最终与苏格兰国家剧院达成合作,田沁鑫花费了5年多的时间。而《青蛇》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令人惊叹的、由中、英女性艺术家组成的“全女性”戏剧团队。

  田沁鑫所属的中国国家话剧院负责剧本创作与演员演出,英国苏格兰国家剧院负责舞美设计、灯光设计、技术监理及作曲等工作。《青蛇》的编剧是田沁鑫与年轻女编剧安莹,主演是袁泉(饰“白蛇”)与秦海璐(饰“青蛇”),苏格兰国家剧院派出了在英国工作的德国籍女性舞美设计莫勒·海恩塞尔及苏格兰著名的女性灯光设计师娜塔莎·奇弗斯。剧组的造型师则是曾为电影《倩女幽魂》担任过造型设计的香港著名电影造型师陈顾方。这些女性创作人员加上小说原著作者李碧华,成为一支戏剧舞台上的“娘子军”。而辛柏青(饰“法海”)和余少群(饰“许仙”)的强力加盟,则给该戏增加许多看点,辛柏青表示,“有超强的委约方和超强的制作团队,我们没有理由不完成好。”在电影《梅兰芳》中,饰演“青年梅兰芳”一举成名的余少群近年来在影视作品中频频露面,但是对于他来讲,第一次登上话剧舞台还是心怀忐忑,“话剧对于我来说就像打开了另一扇门,期待舞台上与其他演员的激烈碰撞。”

  谈到将《青蛇》搬上舞台,就不能不提到李碧华与田沁鑫的几次交流。在田沁鑫印象中,李碧华是个随和却极其聪慧的女性作家。“她支持我的创作,也给我出了一些好点子,”田沁鑫说,“我们俩谈话剧《青蛇》的剧本内容时,非常顺畅。我们都不想让白蛇与青蛇纠缠于纯粹的情欲。李碧华和我一样,希望白蛇与青蛇的故事能从情欲中升华出去,对亲、疏、爱、憎,有着更独特的解释。”

  编者按:3月20日至21日,明星版话剧《四世同堂》在天津大剧院上演。该剧导演田沁鑫对此次演出十分重视,她提前两天抵达天津,并为津门的戏剧爱好者举办了一场戏剧公益讲座,畅谈她将李碧华的《青蛇》 、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老舍的《四世同堂》改编为话剧的心路历程。从文学到舞台,田沁鑫认为,“文学是躺着的,字是躺着的,要做成立体的舞台剧,就一定要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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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沁鑫执导的话剧《四世同堂》剧照

  《青蛇》的前世与今生

  话剧《青蛇》源自李碧华的小说,根据流传600年之久的中国民间传说“白蛇传”改编而成。明朝作家冯梦龙的《警世通言》里收录了《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以此劝解年轻男子不要受美色诱惑,写得很精彩。特别是对南宋生活的描写非常现实,坊间街景写得非常漂亮。比如许仙替小青顶罪,待把许仙从班房里救出来时,许仙戴什么样的帽子,穿什么样的皂靴,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描写得很清楚。

  到嘉庆年间, 《义妖传》唱响大江南北。由于《义妖传》是民间知识分子同情白蛇命运的作品,很多文人同情戏文当中的女性,白蛇就作成了蛇仙,像田螺姑娘、七仙女一样。结果唱的时候矛盾冲突的对手就成了法海,法海自然就从一个禅师变成了一个坏和尚,破坏人间美好爱情。

  中国地方剧种据不完全统计有360多种,一直有“白蛇传”的故事,但都是折子戏,像“断桥”“金山寺”“游湖借伞”等。在这些戏里面,对白娘子和小青的出处也有不同的解释,有人说白蛇来自峨眉山,小青来自青城山;也有人说白蛇是青城山的,而小青是峨眉山的;也有说小青是男的,各种不同版本的传说。

  新中国成立以后,田汉创作了京剧剧本——全本的《白蛇传》 ,由中国戏曲学院刘秀荣出演。后来包括上海京剧院的《白蛇传》 ,几乎全中国的京剧团演的全本《白蛇传》都出自田汉之手,写得也非常好。话剧《天下第一楼》的剧作家何冀平,到香港之后合作编剧了《新白娘子传奇》 ,当时也是大致走了田汉的路线。

  以上所说田汉、何冀平的作品,都是以白蛇视角写整个离散故事,一场600年烟雨大梦。直到20年前香港作家李碧华变为以青蛇视角来叙说白蛇的故事,她的作品大家也很熟悉,像电影《霸王别姬》 《古今大战秦俑情》等。以往《白蛇传》的故事里面为了歌颂像仙女一样的蛇仙,把法海塑造成对立面,但李碧华把法海写得很帅。后来徐克拍了电影《青蛇》 ,里面有小青和僧人的纠缠。

  当时,李碧华主动找我排戏,但我觉得自己功力不够,而且那会儿我比较喜欢有力量的作品。像《青蛇》里两个女的很妖娆,我想妖气太重,而且两个女的在台上怎么呈现,我想不清楚,所以我说算了,要不然先别做了,当时就没有答应李碧华。我也纳闷,李碧华怎么会想叫我排《青蛇》 。她说她看过我的一本书《我做戏,因为我悲伤》 ,可能因为看了书中收录的五个剧本也没有看出太大破绽,就盲目地相信了我。

  《青蛇》讲的是人、佛、妖三界,人想成佛,妖想成人。就话剧改编而言,所面临的挑战主要有两个:一是要处理好双女主角在戏剧结构中的平衡问题;二是要处理好“扳正法海”与“不贬低白蛇”之间的矛盾。文字到舞台,需要一个艰苦的对文学本身的认识,对文学本身传递的文化态度。二度创作的人一定要有态度在里面。 《青蛇》得到了很多观众的喜欢,以至于现在演出商打电话说,没有明星也要这部戏,原来是没有明星不行,现在没有明星也接。所以说,一出戏从文字到舞台,最重要是文化态度,是文字中的凛凛然飘浮在上面的作家的精神,你要尽可能展现出来,而不是照搬。

  随缘而做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红玫瑰与白玫瑰》是张爱玲24岁时写的一部作品。我本身对张爱玲是有恐惧的,因为这个作家的形象大家都知道,年轻时候就是那样眼神斜睨、很高傲的样子。她的眼神很刁钻,文字很细腻,呈现非常凌厉,甚至有点冷峻,有人说她是绝望和消极,看待生活就直接看到爱情的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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