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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一个字抠戏方得其中真味 上昆四个月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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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昆剧《游园惊梦》中梅兰芳(左)饰杜丽娘,俞振飞(右)饰柳梦梅,这是两位大师最后一次同台

一个字一个字抠戏 方得其中真味

俞振飞渐去渐远,在有些人的眼里,他的背影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在庆祝建党90周年的日子里,我来到上海市群众艺术馆,这里的500余幅照片,记录了建党以来上海舞台的灿烂时光。其中有一幅大黑白照片,上面醒目地写着:1959年7月1日,周信芳、俞振飞等13名戏剧界高级知识分子被批准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就从这张照片上,我看到了俞振飞的背影。

学生们在逸夫舞台进行汇报演出。俞振飞老师在天之灵看着我们,一定很高兴。在12月19日举行的传承发展人才为先首届昆剧俞派艺术人才培养成果及启示专题研讨会上,京昆艺术大师俞振飞弟子、昆剧表演艺术家蔡正仁感慨,研习班教学,让我感到自己也还是学生。同学们提出为什么要这样唱,促使我思考当年从老师身上学到的东西。来自全国各地的学术专家、京昆表演艺术家济济一堂,为昆曲传承和人才建设建言献策。

情系昆剧 重义轻利

俞派艺术研习班20位学员来自全国各院团,汇聚当前昆剧青年人才特别是小生行当的拔尖演员。今年8月开班以来,上海昆剧团选择了三出戏作为传承教学。《绣襦记莲花》《渔家乐藏舟》和《长生殿迎像哭像》都是俞振飞的代表作,风格截然不同。穷生、巾生和大冠生性格鲜明,特点各异,分别对演员的身段台步、硬底子功夫和唱工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俞振飞妻子、京剧表演艺术家李蔷华为办班提供了宝贵意见,名票顾铁华也投入巨大心血。蔡正仁、岳美缇和周志刚三位老师不顾年事已高,在炎热的夏天坚持教学,给年轻学员们一个字一个字抠戏。

俞振飞的父亲俞粟庐先生,原是清朝一名武官,由于官场腐败,遂辞官归里。粟庐先生一生有两个爱好:唱曲和写字。他在继承清乾隆年间的昆宗正宗“叶堂唱口”的基础上,逐渐形成了自己唱曲艺术的风格,故被人称为“江南曲圣”。俞振飞3岁丧母,他是在父亲的唱曲声中长大的,6岁起就接受一整套严格的训练,8岁上了“同期”曲台,成了江南一带名闻遐迩的小曲友。

蔡正仁眼中,汇报演出也是比赛,每个角色都由好几个人接力演出,学生有差错或者显得薄弱,会被同行比下去。他一度担心有同学出差错、出洋相,结果看下来非常满意,大家都很努力,唱得也不错。他们这个年龄能够演老年唐明皇,比我们年轻时好,特别令人高兴。4个月教学,岳美缇眼前反复浮现当年俞振飞的教学情形,俞老师讲手眼身法步等技巧,更讲表演方法。有一次演完,我帮他卸妆,他说,我演了那么多,对圆更有体会。今天我教学生,圆,包括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演戏的圆润,含蓄,不多不少。俞老师一直说演戏要讲度,讲分寸,千万不要卖弄技巧。

1920年,18岁的俞振飞只身来到上海,为爱国实业家穆藕初传授昆曲。他想起父亲和苏州的一批昆曲爱好者们,很早就在酝酿培养昆戏班接班人的问题,就把父亲的想法对穆藕初说了,引起了这位爱国实业家极大的兴趣。经过穆藕初等志士仁人的努力,昆剧传习所于1921年秋在苏州桃花坞西大营门五亩园成立。俞振飞当时虽是一名小职员,每月薪水只有16元,但他亦捐了117元,并为传习所筹款唱了3场义务戏,作为自己对昆曲事业的一份贡献。

对于卫立这样的青年学员,俞振飞无疑是个传奇。老师们不约而同强调俞派唱法及其表演重要性。周志刚老师的《莲花》让我们感受到俞派穷生气质如此可爱,岳美缇老师的《藏舟》让我们学习到俞派各种脚步、文戏武唱的真含义,蔡正仁老师的《迎像哭像》则教会我们文学底蕴与生活阅历的重要性。

5年后,传习所的学员羽翼渐丰。他们希望在上海京昆界已经小有名气的俞振飞出面办个剧团,带领这帮小师弟在上海图谋发展。俞振飞四处奔走,筹募到办团经费5000元,组建了“维昆公司”,打算长期租用笑舞台,作为昆剧演出的基地。消息传到苏州,俞粟庐连忙给儿子写信,告诫儿子千万不要管钱当老板。原来粟庐先生一生,奉行的就是清静自守、淡泊名利的做人准则。他辞官以后,在苏州乡绅张履谦家当西席。张家原要多付些束脩,但粟庐先生坚持只要月薪20块银圆,说“钞票多了也呒啥用”。后来20块银圆不够用了,他宁可卖字贴补家用,直到终老天年,也没有向张家提出加薪。俞振飞一生不理财,盖源于此。

上海昆剧团历史悠久,积淀深厚。首任团长、京昆艺术大师俞振飞独特的表演风格和艺术成就为昆剧留下了宝贵财富。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自称俞迷,结识俞振飞的点滴至今历历在目:1949年,俞振飞与梅兰芳合作在长安大戏院演出,9岁的尚长荣坐在楼上包厢,离大师很近。1961年,梅兰芳、俞振飞、言慧珠拍摄电影《游园惊梦》,尚长荣记得,父亲尚小云一边看影片,一边叫好。1981年,俞振飞带领上海昆剧团到西安演出,压轴《写状》,尚长荣看得过瘾,又有些遗憾,没能亲眼看到俞老《太白醉写》,我只能反复看录像学习。1988年,俞振飞拍摄《群英会》邀请尚长荣出演黄盖,并提出让他掌调。尚长荣担心调门压着前辈,俞振飞却毫不介意。及至俞振飞在华东医院养病,念念不忘的还是演出,见到尚长荣先问最近在排什么戏?尚长荣鼓励年轻人,认真地学习俞老的表演艺术,更要学习他的门风与文化积淀,学到三昧真火。

1945年8月,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投降,8年蓄须明志的梅兰芳打算重返舞台,无奈嗓子不听使唤了,唱京剧力不从心。俞振飞见梅兰芳情绪低落,就带了笛子来到梅家,鼓励梅兰芳先唱一期昆曲。原定在美琪大戏院唱10场,结果欲罢不能,又加演3场。演出结束,收入相当可观,大家分下来,还多十几根金条。梅兰芳要多分给俞振飞,俞坚辞不收。梅兰芳买了衣料等东西,叫三轮车送到俞振飞家里,俞也不接受。梅兰芳只得说:“给你钱你不要,给你东西你也不收,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请求,欢迎你加入我们梅剧团!”俞振飞喜出望外,高声说道:“我坚决同意。”但表示,他在梅剧团的“包银”(酬薪)决不能高于姜妙香。那时候,姜妙香的市场价是1000万法币,而俞振飞是7000万法币,即使放在今天,也难免有人会说俞振飞傻。但俞振飞自幼随父亲唱曲、写字、说训诂,接受的是一整套儒家的道德教育,他懂得友谊和金钱孰轻孰重。

通过学馆制、优秀青年人才培养计划等举措,上昆人才培养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扎实基础。这次俞派传承研习班,更是把俞振飞技艺精华推向全国,将对昆曲的人才建设起到聚集扩散作用。上海戏曲艺术中心总裁、上海昆剧团团长谷好好表示,研习班的格局不会局限于传承三部戏码,还带给我们更深的思考。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座谈会上特别强调中国文化走出去,传统文化如何才能走出去?习总书记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很大的命题。在实践摸索中,我们认为要在立足脚下、心怀中国、放眼世界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就这个大命题交出合格的答卷。

曲折的婚恋之路

研讨会由中国剧协、上海文联、上海戏曲艺术中心指导、上海剧协和上海昆剧团主办。

俞振飞一生有过5次婚恋,最引起坊间关注的是他与“评剧皇后”言慧珠的婚姻,这不仅因为这对“年龄加起来刚好一百岁的新婚夫妇”,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两个个体生命的结合,而且这段传奇的人生姻缘,有着超出舞台艺术外的人生曲折。

1956年,是俞振飞悲喜交并的一年,就在“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大好日子里,与他相濡以沫20年的夫人黄蔓耘因病去世了。为了振兴昆剧,党组织希望艺术上处于巅峰状态的俞振飞多多演出。

他很快地调整好心态,“一刹那,30年前的壮志重上心头,兴奋,激动,恨不得马上使出浑身解数,来响应党的号召,为复兴这个古老的剧种竭尽绵薄”。

但是,由于昆剧的生态环境早已被破坏,“传”字辈艺人大多已到不惑之年,失去了舞台竞技能力,俞振飞身边缺少一位旗鼓相当的旦角演员。就在此时,言慧珠把目光投向了俞振飞。原来言慧珠在号称有“十大花旦”的上海京剧院,是位坐冷板凳的头牌花旦,加上数年前嗓子闹了一场“地震”,嗓音竟然全面“塌方”,虽经过潜心研究科学发声,但嗓音总是恢复不到以前的脆亮响堂了。她当机立断:改京从昆。言慧珠要在昆剧舞台上确立新的坐标,俞振飞无疑是最佳拍档。

应该说,最初牵动俞、言关系的,是昆曲这根红线。那时候的言慧珠,对俞振飞是毕恭毕敬,礼貌有加,学习也非常勤奋。而对言慧珠的舞台艺术,俞振飞也是十分赞赏的。他晚年在谈到和新艳秋、章遏云、吴素秋、童芷苓、李玉茹等许多坤旦的合作时,不止一次提到:“我合作过的许多坤旦,都不及言慧珠!”

但是,这对舞台上的伉俪,舞台下的生活却不和谐,正如《解放日报》记者许寅当年对言慧珠所说:“简单得很,你要他,无非要他替你当配角、抬轿子,双方什么爱情也没有!强扭的瓜,甜不了!”

最终拆散这对夫妻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文革”一开始,俞、言就双双被打入了“另册”,遭受到层出不穷的人性摧残。俞振飞自幼受传统文化熏陶,能从精神的痛苦中脱身而出;性格刚烈却又脆弱的言慧珠,却承受不住批斗抄家的折磨,终于在1966年9月11日凌晨自缢身亡,这是她一生中的第五次自杀。言慧珠的遗体从楼上抬下去的时候,她还光着双脚。俞振飞叫抬尸工人稍微停一停,跑到楼上,拿了一双玻璃丝袜给她穿上,然后孤身一人把遗体送到火葬场火化,领了骨灰证。1972年,言清卿要取回妈妈的骨灰,是俞振飞亲手把骨灰证交到他手里的。

言慧珠以生命为代价,对“文革”作出了无言的控诉。她和俞振飞的婚姻,也就在一场血雨腥风中自然解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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